【原创】浮躁时代的诗歌突围

浮躁时代的诗歌突围

                   ——读博友刘雨峰诗歌

文、宇宙浪子

最近一段时间,公司比较忙,工作也比较乱。晚上下班的时候感觉很疲倦,回到房子后,我点燃了炉子, 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茶,打开QQ空间,一首诗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便是好友刘雨峰的《除了祖国,我对我的土地绝对忠诚》:

现在我说说粮食,粮食/稻麦和红薯与颗粒饱满的大豆,在阳光下/发出金黄的声响,我穿行其间/体谅民间的疾苦,在每一件农具上/我都体味他们留在上面的温度/每一茬作物都不容易,每一场风雨都值得珍惜/躬耕于大地的人,有哪一季庄稼/是在梦中孵出的青苗?也有哪一枚月色/吞下万物的苍凉?

我的祖国天高水阔,我胸中的山水万物葳蕤/大地寂静,两粒尘埃落下/一家人坐着,相拥尘世的欢愉/土地与人间只隔着一层比命还薄的秋风/所以我们在阳光下晾晒粮食,在冬土上翻耕往事/所以我们把掏出的白骨归位,就着吉日许他一副棺材/你看:土地要的不多/一副膝骨两滴眼泪,一个祖国万家灯火/一场秋风万世苍茫,还允许痛苦和悲伤/在自己的姓氏上失忆

非常喜欢这样的节奏和语言,本来很疲倦的我,突然间精神了起来,就点了一根烟,读了他空间的其他诗作。

与刘雨峰相识在网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二〇〇八年秋天。那个时候我刚上大学,对自己所处的城市和生活都很陌生,第一次一个人离开家在外生活,经过刚开学忙碌地军训和各种手续办理之后,已是秋天。对于秋天我是喜欢的,喜欢她的安静,喜欢她的颜色。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开始写作,在各大博客和论坛注册了账号,把高中写过的文字一篇一篇的发到博客,也就是那个时候在网易博客认识刘雨峰的,一直到现在,我们通过作品联系着。从网络最初的相识到现在,和刘雨峰谈论最多的就是诗了,我们很少问起对方的生活,在去年他写给我的一段文字中,知道他在浙江打工,如果你现在跑过去问他的话,肯定不知道我现在做什么工作,究竟是什么,能让两个人既陌生而又熟悉了?我想大概是文字,是我们笔下的文字,再或者更准确点是“乡村”这两个字,有的时候,我感觉他的乡村就是我的,是不是我的乡村也是他的呢?

但凡写作爱好者,都会写到自己的乡村。纵观当下网络诗歌,对乡村的书写基本都是苦难与不幸的书写,随着时代的变迁,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乡村正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有的缅怀乡村的落寞,有的则是欣喜乡村的巨变,有的则徘徊在乡村与城市之间,无论是哪一种,“乡村”都是诗人心中最为干净、纯洁的两个字。在刘雨峰的笔下,念念不忘的还是乡村,比如:“我的河流,我的村庄史/翻过岁月的一页,我才发现我曾经是幸福过的人/至少我记住了一条河流的名字,一个贫穷的打工诗人/以忧患和悲悯为一条河流写下悼词,以诗歌的苍凉祭奠故乡/下堰塘,我想是我最终安放灵魂的地方”(《我的河流,我的村庄史》),无论发生怎样的变化也抹不掉苦难记忆,比如“一支火柴,点亮了老屋的灯火/母亲的双手/在缀着碎花的围裙上擦了擦/中午剩下的冷菜冷饭/将就着刚煮的油茶和鸡蛋/在已经褪色的桌面上,母亲/这清苦的日子,被您调弄得如此的有滋有味”(《透过炊烟和母亲唠唠家常》),寥寥数笔,就画出贫苦农民的沉重生存状态来。“为什么他不止一次写到一条河流”?因为他“曾经有一个叫下堰塘的地方”,下堰塘是他最终安放灵魂的地方,那里“成片的芦花随着风的方向摇晃,小船像一叶红尘/静泊在时光深处,渔舟唱晚/斜阳沉落,一抹炊烟横过河岸/白墙掩映,飘溢稻香的村庄安静如一幅怀古的素描/落墨月色,随意勾勒的画面含蓄而沉稳/下堰塘的水,在粗花的土碗中把月光打湿/把日子用旧” (《我的河流,我的村庄史》),“他是站在乡村深处的草垛,怀揣着故乡与飞鸟的声音”

在刘雨峰的诗歌里,虽然在对乡村人和物的描写上有些荒凉与艰辛,但乡村在他的心里一直是美丽的。他所写的乡村不是宏观上整体的乡村,不是粗略大致从外观上描写,而是乡村的细节以及琐碎生活,这来源于他对乡村的独特感受。比如“当父亲披着一身霜花,推开虚掩的房门/便看见母亲还在守望的身影/在月牙形的灶台前向外张望/一柱如豆的灯光/把黄土筑的墙熏成了褐色/母亲站起身来,将油灯举过头顶/便看见俭朴的生活/在日子中清一顿浑一顿”《老屋的灯还在岁月深处亮着》,通过简单朴实的生活片段,表现出父辈们生活的艰苦以及父爱母爱的伟大,读之令人深深感动。只有自己亲身体味过、经历过,才越显得真实。他的乡村不是胡乱想象出来,是具体的,是看得见的,甚至是摸得着的,不管是作为一个打工者的疼痛,还是作为一个诗人该有的幸福,他笔下的文字都是他对乡村一草一木的深情流露,如《每片瓦片上的月光是细碎的花朵》《野花开放的时候我的房子在漏雨》《凤冈一——五》《贫穷的母亲》《年久失修的瓦》《晒谷场上我遗落了一段光阴》《老屋的灯还在岁月深处亮着》《故乡书(组诗)》《如果可以,我还想回到那段苦难的岁月》《乡村短语(组诗)》《透过炊烟和母亲唠唠家常》等等,在这些诗歌里,看不到华丽的修饰,也没有高超的表现手法,但是对乡村的这种情怀确是至真至纯至善。

反过来,就是生活在繁华的城市中,藏在他内心深处的乡愁,这或多或少的与他现在的打工生活有关。在物质条件极度丰富的现实社会,我们的生存环境也在发生着前所未有的变化,人们的商品经济意识也在逐渐地加强,为此,作为一个诗人,不断的去发现、不断的言说,这是“本质工作”,鳞次栉比的楼群,熙攘纷扰的市井,琳琅满目的商场,波涛汹涌的噪音,在这样浮躁的环境下,谁还能保持一颗清新的头颅?在物质结构发生内变的同时,谁又会被悄然地置身于精神的荒凉之地?谁的心里“还住着一亩菜园子”?“我的心里住着一亩菜园子/月光映照在篱笆上,结霜的瓜藤/沿着暗腐的栅栏横着爬过去,枯黄的叶子/两滴露珠滚过交错的脉络,湿濡的气息/让不死的乡愁从一缕朴素的韵律中复活”(《我的心里住着一亩菜园子》)。回到现实,谁又能真正安静下来?我想说的是刘雨峰安静下来了,真的安静下来了,在对乡村的细节之处发现、描写之后安静下来,安静下来做什么?怀念从前的生活、怀念日子的艰辛,这就构成了他心中隐忍的乡愁。比如《乡愁是一种什么样的愁》《我用一生的漂泊破译乡愁的密码》《那些年的一生多么悲壮》《沙画:素描乡愁》《坐在秋风深处想家》《行走的乌鸦是一曲隐忍的乡愁》《乡愁,灵魂深处的苦恋》《冬至,我笔下的内容绕不开故乡》《向一瓶啤酒借一些乡愁》《我用冰冷的键盘百度故乡》《乡愁里的母亲》等等,在这些诗歌里,不管是作为一个打工者还是一个诗人,都表现出他内心深处的乡愁。这正体现了诗人的良知和价值取向,再或者说就是他记住了一条河流的名字,那潺潺的溪水已经融入他全身的血液,他更记住了芦花落在他脸上的时候,在温暖的土语中找到了归家的方向。

通过对“乡村”、“母亲”、“父亲”、“河流”等等的热爱、书写、提炼,上升到更高层面,就是他对乡村人和物一种近乎宗教情感的虔诚与膜拜,在这个范围内,乡村就是他的“布达拉宫”,他是乡村最虔诚的一个信徒。比如《烟火辽阔的地方是人间》《稻田空旷之后,我是站在岁月深处的草垛》《晚年词》《我的河流,我的村庄史》《生活苟且,而心怀明月》《悯农》《一说到土地我就流泪》等等。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人们往往怀着一种难以割舍的感情,刘雨峰也不例外,比如这样的句子“贫瘠与旱涝的土地从不欠收,而我却在声泪俱下的长跪中/欠土地一个交待”(《悯农》),再比如“而现在我一说到土地就流泪,父亲母亲/我内心杂稗丛生,薄脊的土地在岁月的荒废下/生长的是人心的逃离和乡俗的奔亡/稻黍麦梁,流亡的种子在麻雀的择食里饥寒受难/给你的三尺土地,我转卖,或荒弃/我在你从未享受过的荣光里,把土地/种植成越来越远的乡愁”(《一说到土地我就流泪》)。

在现实繁华的屋檐下,在平庸欲望充满诗坛的当下,刘雨峰的诗歌提示我们,还有真正的诗意生活和唯美诗歌一直在等着我们去发现,有美丽的诗歌和真诚的诗人,其人,其文章的种种巧妙之处,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穷极的。这种对乡村的深切感悟绝不是通过想象而得到的,这来源于对现实生活的亲身体验和真切关照,来源于一个诗人的良知和胸怀。在浮躁的生活面前,刘雨峰甘于冷静,没有退缩,也没有人云亦云,他以对生活真诚的态度,将乡村,将拙朴平和的文字,从他的字典里一一翻出……“雷打树”、“下堰塘”、“芦花”、“粗花的碗”、“月光”、“土地”、“年久失修的瓦片”、“生锈的椽子”、“老屋”、“山路”等等,通过这些朴实的意象,传达出他对美学的追求,在刘雨峰的诗歌里,乡村的人和物都是善良美丽的,在对构成乡村的元素和生活片段的描写与抒发上,刘雨峰也有他独特的体验与唯美的表达。那些发自肺腑的情感如同下堰塘的水,那么干净而纯粹,如同“母亲的爱”,那么深沉而动人。

刘雨峰对自己乡村以及乡村生活的歌唱,让我们不由得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在繁华和物质富裕的条件下,我们内心应该坚持什么,应该发现和歌唱什么?他的诗歌不仅仅是对乡村的一种依恋和不舍,也不是简单地对过去苦难生活的一种释怀,更重要的是他对真善美的弘扬与一种在繁华生活下恬静与归真的生活状态,这种状态关系到一颗灵魂的安放与自由,乡村为他的创作与追求,提供了现实土壤和精神空间。

                                           ---------2016年1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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